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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父亲的旧物里有一方砚台,砚台边角裂了一道缝,父亲用一块铜皮仔细嵌了缝,舍不得扔。那是他唯一还记得与父亲有关的物件。如今那方砚台,连同父亲的骨骸,大概都被迁进了这座墓里。
当年,父亲耶律楚材身为蒙古中书令,为定天下法度功高震主,最终惨遭乃马真后毒害,含冤而死,家族瞬间瓦解崩塌。耶律齐兄妹被迫远走江南,投奔南宋,受尽了人情的冷暖与世态的炎凉。
而如今,忽必烈一道诏书,非但洗刷了父亲身上的污名,更追封王爵、建立皇家陵园,甚至借他已亡故长兄耶律铸身分招入幕府,委以重任!
但是,他早已习惯了清贫与淡泊,对於忽必烈追封的王爵、许下的滔天富贵,他心中甚至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今日只身冒雪来到西山,不过是想以一个儿子的身分,亲眼看看父亲魂归之所。
然而,当他抚摸着那冰冷的汉白玉石碑,看着碑上忽必烈亲笔赞誉的铭文、以及朝廷派人四时祭扫的香火时,前几日在丐帮分舵猝不及防遇见武三通的那一幕,却如同一把钝刀,深深刺入了脑海。
那是完颜萍名正言顺的公公,是武修文的生父。
那一刻,武三通拍着他的肩膀、亲切地唤着他「贤侄」,问起「我那儿媳妇萍儿」时,耶律齐表面虽然对答如流,背脊却早已被白毛汗浸透。那种强烈的愧疚与恐惧,像是一道死刑的判词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这场偷来的深情,终究是有尽头的。
武三通的出现,就像一面镜子,把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照得清清楚楚:这份关系,见不得光。
他爱完颜萍。为了这个女子,他背离了圣贤教诲,踏过了伦理道德的悬崖,在每一次水乳交融的欢愉中甘愿坠入地狱。一旦这趟燕京事毕,他们回到襄阳,在郭伯伯、师母的眼皮底下,在天下英雄与世俗伦理的浩荡大义面前,他必须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回到武修文身边,重新做回那个名正言顺的武家二少夫人,而他,只能做一个道貌岸然的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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