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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下午的对谈安排在两点半，地点是展馆旁边那栋附属建筑里的阶梯会议室。沈倦到的时候策展人已经在调试话筒了，前排椅子摆了三十来张，陆陆续续坐满了大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台上那张灰色布艺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大麦茶。策展人坐在他旁边充当主持人，先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履历，然后把话题抛过来：“沈老师，这次参展的这批作品里，您个人最满意的是哪一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握了握话筒，开口前下意识扫了一眼台下。第一排正中间坐着贺淮扬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仰头看着他。他脱了那件羊绒大衣，穿着沈倦那件灰色T恤就来了，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松弛，但目光专注得过分，像在听一场他最在意不过的音乐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倦和他对视了半秒，然后移开视线，对着台下说：“如果一定要选的话，应该是那幅《晚风里的芦苇》。那幅画对我来说很特别，不仅是风格上的突破，也是……情感上的一个里程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台下有人举手问情感上的里程碑是什么意思。沈倦笑了笑，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第一排：“那幅画里藏了一个人，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。贺淮扬在第一排微微偏了一下头，嘴角弯起来一点，但表情没什么大变化，依然专注地看着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谈继续。沈倦又回答了好几个问题，关于色彩、构图、创作习惯，他都答得从容。策展人问到他未来的创作计划，他说打算做一个个展，主题还没完全定下来，但大概会围绕“距离”展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距离是很微妙的东西，”沈倦说，“太远了会模糊，太近了会失真。最好的距离是能让你看清楚又够得到的那种。我觉得画画也是，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看了贺淮扬一眼。贺淮扬这次没有回避他的视线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，眼底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倦收回视线继续说话，但心跳快了半拍。他觉得自己后半场的状态确实被第一排那个人影响了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，说到有趣的句子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那边飘一下。但台下观众没人发现端倪，只有贺淮扬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谈结束以后沈倦被几个观众围在台前要签名合影。他一边应付着一边用余光找贺淮扬，看见他从座位上站起来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转身朝主展厅那边走过去了。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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